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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语言文学《古代汉语》考研笔记——叙述句

来源:passzsu.com   作者:聚英中大考研网  浏览:933  发布时间:2016/3/14

   通论(八)——叙述句、矣字、焉字


  一、叙述句


  叙述句是以动词为谓语的句子,与判断句和描写句相比,古代汉语的叙述句与现代汉语不同的地方要多一点,主要是某些双宾句、为强调宾语而把宾语提前的宾语前置句、被动句和表示动量的叙述句。下面逐一分析。


  (一)双宾句


  在现代汉语中,双宾语一般只出现于授予性或问询性动词的后面。如:


  (1)他送给我一本书。


  (2)我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例(1)的“我”和“一本书”,例(2)的“他”和“一个好消息”分别作“送”和“告诉”的宾语,靠近动词的一般指人,是近宾语,离动词较远的一般指物,是远宾语,近宾语一般为间接宾语,远宾语一般为直接宾语。如上二例的“我”、“他”为近宾语、间接宾语,“一本书”和“一个好消息”为远宾语、直接宾语。


  古代汉语的双宾语要比现代汉语多得多,因为能带双宾语的除授予性和问询性动词外,一般的及物动词也可以带双宾语,特别是泛动词“为”。授予性和问询性动词教材中各举一例,此不赘,其他及物动词带双宾语的这里再举一些例子:


  (3)乃左手持卮,右手画蛇,曰:“吾能为之足。”《画蛇添足》


  (4)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赤壁之战》


  (5)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论语·先进》


  (6)覆杯水于坳堂之上,则芥为之舟。庄子《逍遥游》


  (7)然足下卜之鬼乎?《陈涉世家》


  (8)天其或者欲盈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新序善谋》


  (9)遂受其币而借之道。(同上)


  七例中前四例为泛动词“为”,后三例为其他一般及物动词,这些非授予性非问询性动词所带的双宾语,译成现代汉语时一般是把间接宾语加上介词,组成介词结构并调至动词谓语前作状语,如“为之足”要译为“给它添上脚”,“为之下”译为“给他当下属”,“卜之鬼”译为“向鬼占卜过这件事”(“卜之鬼”的“之”为直接宾语)。又如教材中的“夺之门”译为“向他们关门”,“立之君”译为“给他们立了国君”。


  这种一般及物动词带的双宾语,有些“之”似乎可以理解为“其”,如“闭之门”、“夺之食”似乎与“闭其门”、“夺其食”相同,有些“为”字似乎可以解释为介词“为”(wei),有些书也这样理解,但我们同意王力先生的观点,认为这样处理是不对的。因为尽管古书中也有“之”用于动词后面义同“其”者,如“闻之死”(礼记·檀弓)、“度之欲有言”(汉书·曹参传),但这种句式中的“之”与后面的动词或形容词组成主谓词给作前面动词的宾语,与双宾语的“之”后面跟着名词判然有别。古汉语中也有“为(wei)+代词或名词+动词”的句子,如“士为知已者死”,但这种句式后面是一个动词,与双宾语句的“之”后为名词是不同的。


  英语中也有非授予性和问询性动词带双宾语的,如“He bought me a book”,译成汉语时也要把间接宾语me加介词后调到谓语前作状语,译为“他给我买了一本书”(而不是“他买我一本书”),正好与古汉语一般及物动词的双宾语译成现代汉语走的是同一条路。


  (二)表强调的宾语前置


  现代汉语的宾语是放在谓语后,古代汉语大多数也如此,但还有三种情况是宾语要放在谓语前——一是疑问句中疑问代词中宾语时,二是否定句中某些代词宾语时,三是强调宾语时。前两种后面将要讲到,这里只讲第三种情况。


  在古代汉语中,不管是词作宾语还是词组作宾语,为了强调都可以提到动词谓语前,然后用指示代词“之”或“是”(有时用“实”)来复指,动宾结构由“动词+名词性宾语”变为“名词性宾语+指示代词“之”(或“是”)+动词”这样的语序。如“继先君之好”强调宾语“先君之好”,要说成“先君之好是继”,“其谓祁类矣”为强调宾语“祁奚”,要说成“其祁奚之谓矣”。教材中的已经举了几个例子,再如:


  (1)无乃尔是过与?《论语·季氏》


  (2)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论语·阳货》


  (3)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论语·子张》


  (4)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宫之奇谏假道》


  若不强调,例(1)“尔是过”应说成“过尔”,例(2)“斯人之徒与”应说成“与斯人之徒”,例(3)“何常师之有”应说成“有何常师”,例(4)“虞虢之谓”应说成“谓虞虢”,例(1)的“是”,例(2)(3)(4)的“之”,都是指示代词复指它前面的名词性宾语。


  这种强调宾语面前置的情况,有时还在前置宾语前面加副词“惟”“(唯)”,教材中已举了几例,这里再举几个例子:


  (5)去我三十里,唯命是听。《左传·宣公十五年》


  (6)当臣之临河持竿时,心无杂虑,唯鱼之念。《列子·汤问》


  (7)惟陈言之务去。韩愈《答李翊书》


  (8)诸君无意则已,诸君而有意,唯余马首是瞻。《冯婉贞》


  含“唯”的宾语前置句,强调的意味更浓,形式上也更容易分辨,其中很有几个已经凝固成了成语,如“惟命是从”、“唯你是问”、“唯利是图”等。


  相比之下,当指示代词作写宾语时,有时候只把宾语提前而不再用“是”、“之”复指,因此在分辨时就显得比较困难。如:


  (9)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齐桓公伐楚》


  (10)维叶莫莫,是刈是濩。《诗经·周南·葛覃》


  如果不强调的话,例(9)应为“寡人问是”,例(10)应为“刈是濩是”。由于“是”可单独作前置宾语,又可以复指前置宾语,如果不注意的话就容易混淆。如:


  (11)戎狄是膺,荆舒是惩。《诗经·鲁颂·閟宫》


  此例中的“戎狄”、“荆舒”均为前置宾语,而例(9)处于相同位置上的“寡人”却是主语,“是”才是前置宾语,应注意二者的区别。


  应指出的是,这种结构中的“之”、“是”,中学教材当作助词,没有词汇意义,其语法作用是宾语前置的标志。


  (三)被动句


  被动句是与主动句相对而言的,它们是根据主语和谓语之间的施受关系对叙述句分类得出的两种句式。主语是谓语动词所表示动作的发出者(或称施事者)的句子叫主动句,主语是谓语动词所表示动作的接受者(或称受事者)的句子叫被动句。主动句的受事者为宾语,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被动句的施事者可能出现,也可能不出现,下面先以现代汉语为例来说明。


  (1)他吃了。


  主动句(2)他吃饭了。


  (3)饭吃了。——无形式标志


  被动句(4)饭被他吃了。有形式标志引进主动者


  (5)饭被吃了。有形式标志 没有引进主动者


  前二例为主动句,其中例(1)受事者没有出现,例(2)受事者出现了。后三例为被动句,其中例(3)施事者没有出事,例(4)施事者出现了。例(3)是没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即意念上的被动句,例(4)是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其形式标志为介词“被”。现代汉语中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主要是“被”字句。


  古汉语中意念上的被动句出现的历史比较早,也比现代汉语更为常见。古代汉语意念上的被动句译成现代汉语时有的可不加“被”,有的必须加“被”,如:


  (5)如此,则将军之仇报。《荆轲刺秦王》


  (6)故不能推车而及。《齐晋鞌之战》


  (7)牧以谗诛。苏洵《六国论》


  译成现代汉语时前一例不加“被”,后二例必须加“被”,例(6)要译为“所以不能推车而被赶上”,例(7)要译成“李牧因为谗言被杀”。


  这一节我们主要是讲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古代汉语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有四种——“於”(“于”)字句,“为”字句,“见”字,“被”字句。下面逐一分析。


  1、“於”字句


  上面讲过,被动句的施事者可以出现也可以不出现,“於”的作用是引出施事者即行为的主动者,“於”字的这种用法出现得比较早,据研究材料,西周金文中已经出现。如:


  (1)矢乍(作)册麦易(赐)金于辟矢。《麦尊》


  这句话的意思是——君侯作册,麦被辟候赏赐了金(铜)。


  引出行为的主动者“於”的出现,使被动句在表意上明显凸现,因而可以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在甲骨文中,我们还没有发现有形式标志的被动句,只有意念上的被动句,全文中出现了有“於”作形式标志的被动句,但仍有不少意念上的被动句。而当无形式标志时,主动句与被动句是同形的,容易发生混淆。甲金文意念上的被动句如:


  (2)鹿禽(擒)。


  (3)麦易(赐)赤金。《麦方鼎》


  例(2)不会产生歧义,译为现代汉语是“鹿被捉住了”,例(3)就费踌躇了,因为主语为人,既可能是动作的施事者也可能是动词的受事者,根据文意,应是后者,译成现代汉语是“麦被赐予赤金”。不难看出,“於”字对识别主动句被动句起看多么重要的作用,因此,当主语为人而容易引起混淆时,“於”的有与否就成了主动被动的标志。如:


  (4)夫破人之与破於人也,臣人与臣於人也,岂可同日而论哉!


  (5)君子役物,小人役於物。《荀子·修身》


  (6)物物而不拘於物。《荀子·天论》


  (7)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沿人者食於人。《许行》


  (8)先发制人,后发制於人。《汉书·项羽传》


  不过应该指出的是,“於”字句中被动的意义是由及物动词来表示的,而不是“於”本身能表示被动,“於”的作用只是引出施事者即行为的主动者。由于“於”字的功用,它一出现之后,后代在容易发生混淆的地方都用“於”了,但还有个别地方仍然主动被动同形,要予以充分注意。如:


  (9)西域诸国大率士著,有城郭田畜,与匈奴、乌孙异俗,故皆役属匈奴。《汉书·西城传》师古注——“服属于匈奴,为其所投使也。”


  (10)行可百余日,乃至条支。国临西海,暑湿,田稻,有大鸟,卵如瓮,人众甚多,往往有小君长。安息役属之,以为外国。(同上)师古注——“安息以条支为外国,如言蕃国也。”


  二例都有“某役属某”,但前例为被动句,后例为主动句,颜师古担心读者理解错,故加以注解。


  还应该指出来的是,介词“於”引出动作的主动者和引出处所有时不容易确定。


  (11)屈原放逐於楚国。《盐铁论·相刺》


  (12)昔司马喜膑脚於宋,卒相中山。邹阳《狱中上梁王书》


  例(11)的“放逐於楚国”可以理解为“被楚国放逐”也,可以理解为“在楚国被放逐”。例(12)的“膑脚於宋”可以理解为“被宋人挖去膝盖”,也可以理解为“在宋国被挖脚膝盖骨”。正因为“於”虽然使主动被动有识别的标志,但也引出行为的主动者和引出处所纠缠不清,所以,当有更好的被动句式产生之后,它就让位于新的更好的形式了。


  2、“为”字句


  “为”字表示被动时是介词,读作wei(其它介词读wei)。“为”字句最典型的结构为“为+名词(施事者)+及物动词”。如:


  (1)卒为天下笑。《鲁仲连义不帝秦》


  (2)止,将为三军获。《左传·襄公十八年》


  (3)免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韩非子《五蠹》


  (4)吾属今为之虏矣。《鸿门宴》


  (5)道术将为天下裂。《庄子·天下》


  (6)炮台悉为逆据。《三元里抗英》


  上述六例中,前二例主语没有出现,中二例主语为人,后二例主语为非生物,可以看出,在主语出现时,主语如果是非生物,去掉“为”及它后面的施事者,句子被动的性质没有改变,只是变成意念上的被动句而已,主语如果是人,去掉“为”及它后面的施事者,则句子就可能由被动变为主动了,如例(3)变为“身笑”。


  上述被动结构中,施事者也可以不出现,如:


  (7)父母宗族,皆为戮没。《史记·刺客列传》


  (8)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史记·陈涉世家》


  (9)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齐晋鞌之战》


  上述含“为”的被动句,无论施事者是否出现,其结构都跟现代汉语的“被”字句相同,只要简单地把“为”释成“被”就可以了。


  “为”字表被动时后来还发展出“为……所”式,“为字后面的施事者有时候出现,有时候不出现。据王力先进研究,“为……所”式出现于汉代。如:


  (10)申徒狄谏而不听,负石投于河,为鱼鳖所食。《庄子·盗跖》


  (11)卫太子所江充所败。《汉书·霍光传》


  (12)赢闻如姬父为人所杀。《史记·魏公子列传》


  (13)复为匈奴所得。《汉书·张骞传》


  (14)不者,若属皆且为所虏。《史记·项羽本纪》


  (15)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亡。《史记·李将军列传》


  上述六例,前四例施事者出现了,后二例施事者没有出现,后者可以看作是前者的省略,出现的频率远没有前者多。相对而言,“为……所”式只比原来的句式多了一个“所”字,但被动的意味更明显,且没有歧义,故它出现后便成了一种比“於”字还要常用的句式,直到现代汉语书面语中仍在使用,如“为风雪所阻”,“为事实所证明”。而原来那种不用“所”的句式,由于“为”字还有其他意义,有时候会产生歧义,故后来比较少用了,现代汉语中基本没有看到。容易产生歧义的例子如:


  (16)后世必为子孙忧。《论语·季氏》


  (17)若信者亦已为禽矣。《史记·淮阴侯列传》


  例(16)的“为”可以是介词“替”,可以是介词“被”,还可以是动词“成为”,分别译为“后代一定替子孙们担忧”,“后代一定被子孙们担忧”,“后代一定成为子孙们的忧患”。例(17)的“为”可以理解为动词“成为”,也可以理解为介词“被”,前者可译为“像我韩信也已成为俘虏了”,后者可译成“像我韩信已经被俘虏了”。正因为容易产生歧义,所以后来被“为……所”所取代。


  3、“见”字句


  单纯用“见”作被动的被动句结构比较简单,其结构为“见+动词”,施事者不出现。如:


  (1)百姓之不见保,为不用恩焉。《齐桓晋文之事》


  (2)乐羊以有功见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韩非子·说林上》


  (3)汝可疾去矣,且见禽。《史记·商君列传》


  (4)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史记·屈原列传》


  (5)厚者为戮,薄者见疑。《韩非子·说难》


  只用“见”的被动句,“见”表示被动,相当于“被”。上述后二例“见疑”、“被谤”对举,“为戮”、“见疑”对举。


  “见”字句如果要引进行为的主动者,需要与“於”字句配合使用,组成“见+动词+於+施事者”的结构。如:


  (5)臣诚恐见斯於上而负赵。《廉颇蔺相如列传》


  (6)昔者弥子瑕见爱於卫君。《韩非子说难》


  上述只用“见”的“见+动词”结构,后来产生了另一种新用法,“见”不再表被动,而是表示动作偏指一方(有人把这种用法的“见”称为副词)。如:


  (7)生孩六月,慈父见背。李密《陈情表》


  (8)冀君实或见恕也。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例(7)的“慈父见背”意为慈祥的父亲背我而去,例(8)的“或见恕”意为“或许原谅我”。现代汉语的“见谅”、“见怪”、“见笑”还保存了这种用法。由于同一结构可表达两种意思,容易产生歧义,故“见+动词”这种句式后来很少使用。


  4、“被”字句


  “被”用于被动句是最后起的,大致出现于战国末期,“被”用于被动句是从“被”的动词义“遭受”发展而来的。如:


  (1)而民不被其泽。《孟子·离娄上》


  (2)寡人不祥,被于宗庙之崇。《冯谖客孟尝君》


  战国末期,“被”字由遭受义发展为表示被动,如:


  (3)今兄弟被侵,必攻也,廉也;知已辱,随仇者,贞也,《韩非子·五蠹》


  (4)万乘之国,被围于赵。《战国策·齐策》


  以上“被”字还有明显的动词义,汉以后“被”逐渐虚化,纯粹表示被动,但开始只有“被+动词”的形式,不能引进行为的主动者。如:


  (5)兄固被召诣校书郎。《后汉书班超传》


  稍后,才出现了行为的主动者,魏骨之后逐渐得到推行。如:


  (6)臣被尚书召向。(蔡邕《被收时表》)


  (7)亮子被苏峻害。《世说新语方正》


  “被”字句引进行为的主动者后,“被”字句的基本格式得以完成。由于“被”字句没有歧义,尽管它是最后起的句式,却得到广泛运用,一直用到现代汉语中,成为现代汉语被动句的主要句式。


  从上面我们看到被动句的整个发展情况:开始是主动被动同形,没有形式标志,接着出现了“於”字句,再接着出现了“为”字句和“见”字句,最后出现了“被”字句。由于“於”字句、“见”字句和“为”字句都可能产生歧义,而语言的交际功能要求表意明确,于是这些容易产生歧义的句式终于被被动意味较强且无歧义的“为……所”式和“被”字句所取代,这是语言发展中优胜劣败的结果。


  (四)古代汉语动量的表示法


  动量即行为动作的数量,古今汉语在表示动量时有两点不同。一是现代汉语一般要用动量词,如一次(下、遍、回、趟)等,而古代汉语原来就没有动量词,魏晋以后虽然产生了动量词,但文言文中一般还是采用数词直接与动词结果的旧形式。前者如“一鼓作气”,后者如“三发问而近不答”(胡铨《戊午上高宗土封事》)。


  二是词序不同。古代汉语是“数词+动词”,数词放在动词前作状语,现代汉语则一般是“动词+数量词”,即把数量词放在动词后面当补语。如:


  (1)彼茁者葭,壹发五葩。《诗经召南驺虞》


  (2)孔文子三思而后行,子曰:“再,斯可矣。”《论语公冶长》


  (3)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贾谊《论贵粟疏》


  译成现代汉语,例(1)“壹发”译为“射一次”,例(2)“三思”译为“思考三次”,例(3)“再食”译为“吃两顿”。


  古代汉语如果要强调动作行为的数量,可以把数词从动词前面移到句尾,并在数词前面加上“者”字,这样原话就变成了截然分明的两部分——“者”字连同前面的词语和处于句尾的数词,前者整个充当句子的主语,后者单独当句子的谓语。如:


  (4)(赵高)上殿,殿欲坏者三。《史记李斯列传》


  (5)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


  (6)后秦击赵者再,李牧连却之。苏询《六国论》


  如果不强调行为动作的数量,一般语序例(4)为“殿三欲坏”,例(5)为“不匝旬而二得异地”,例(6)为“后秦再击赵”。数量单独抽出来放于句尾,原来的状语升格为全句的谓语,其地位就显得突出得多了。从翻译的角度来看,“后秦击赵者再”可译为“后来秦国攻打赵国两次”。似乎既能保留愿意,词序也未变,但这只是从表面上看,实际上二者的语法结构是大不一样的。


  二、矣、焉


  作为句末语气词,“矣”、“焉”和“也”一样,都用于陈述语气(包判断、叙述),而与表疑问“乎”与“欲”“邪(耶)”,表感叹的“哉”“夫”三足鼎立。由于感叹有时与疑问有交叉之处,故也可采用陈述与疑问两分法。古人早就认识到这二者的区别,所以柳宗元《答杜温夫书》就说——“乎、欲、耶、哉、夫者,疑辞也;矣、耳、焉、也者,决辞也。”所谓决辞,是指陈述确决语气。虽然同为“决辞”,但它们之间是有明显的区别的,下面就讲“矣”“焉”的用法,至于“疑辞”,后面一节我们即将讲到。


  (一)矣字


  “矣”与“也”虽然都为“决辞”,但二者的用法判然有别,正如《淮南子说林》所说——“‘也’之与‘矣’,相去千里。”


  上面我们讲过,“也”用于句末时的基本用法是表示肯定确认语气,“矣”的基本用法是用于叙述句中,把已经或将要出现的新情况告诉别人。关于这点,教材中分析得非常精彩到位,这里再举两个例子。


  (1)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左传庄公十年》


  (2)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论语子路》


  例(1)原来不可,现在可了,故用“矣”;例(2)原来未“庶”,现在“庶”了,故用“矣”,原来未“富”,现在“富”了,故也用“矣”,都在报道一种新的情况。


  除叙述句外,“矣”还可以用在描写句、祈使句和疑问句的末尾。描写句的如:


  (3)王之蔽甚矣。《邹忌讽齐王纳谏》


  (4)天之弃商久矣。《左传僖公二十二年》


  (5)甚矣,汝之不惠!《列子?愚公移山》


  描写句中的“矣”,不仅描写事物静的状态,还陈述了这种状态由弱趋强的过程,因此也是在报道一种新情况,当谓语前置时,就增加了夸张的语气,如例(5)。


  祈使句如:


  (6)子行矣!《庄子列御寇》


  (7)若属皆罢去归矣!《史记滑稽列传》


  祈使句中的“矣”也表示了一种行为动为的进程,如例(6)原来不能走,现在可以走了,例(7)原来不能回去,现在可以回去了。


  疑问句的如:


  (8)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礼记大学》


  (9)王欲行之,则盍反其本矣?《齐桓晋文之事》


  疑问句中的“矣”,报道新情况的意味不如其他句子强,但仍然是报道一种新情况,它本身不能表疑问,疑问语语气是由句中的疑问词表示的。


  总之,“矣”不管用在什么句式中,都表示一个动态的过程,与表示静态的“也”是大不一样的,关于它们二者用法的区别,下面一段文字表现得非常清楚。


  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太宰伯州黎侍于王后。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虔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左传成公十六年》


  这是太宰伯州黎与楚王的对话,楚王看到晋军每一个动作的进程,把它们作为一种新情况告诉太宰,因此句末都用“矣”。太宰向楚王逐一解释对方在干什么,所以句末都用“也”。在这里,“也”“矣”各司其职,是不能互换的。


  跟“矣”作用相似的句末语气词还有一个“已”。如:


  (10)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贾谊《治安策》


  (11)汤之问棘也是已。《庄子逍遥游》


  (12)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史记货殖列传》


  “矣”与“已”大致与现代汉语的“了”相当,有时候可以译为“啦”。


  (二)焉字


  “焉”在古代汉语里是一个用法很广的词,它可以表示多种词性,具体各种用法各属什么词性,人们的看法有时不一致。就王力先生这本教材来说,“焉”字可以作语气词、疑问化词和词尾,分别安排在教材的三处地方(另两处分别为第二册P276和第二册P470)。疑问代词的例子如:


  (1)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孟子离篓上》


  (2)姜氏欲之,焉辟害?《郑伯克段于鄢》


  例(1)的“焉”作宾语,“哪里”的意思。例(2)的“焉”作状语,“怎么”“哪里”的意思。词尾的例子如:


  (3)我心忧伤,叔焉如擣。《诗经小雅小弃》


  (4)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荀子议兵》


  词尾的“焉”作用同“然”,上二例都可换为“然”。疑问代词词尾与语气词的“焉”在句中的位置不一样——疑问代词是动词谓语前,词尾是在动词或形容词后,语气词是在句末,这里讲的是处于句末的语气词。我们说人们对词性的分歧主要就在语气词。本教材的语气词“焉”分为三种用法——一是相当于兼词“于是”,一是纯粹的语气词,一是用于句起承上启下作用。


  1、兼词“于是”


  这种用法的“焉”一般人都称为“兼词”,因为兼有两个词的作用,本教材是认为兼有指示代词和语气词的作用。说它是指示代词,因为它有指代的作用,说它是语气词,因为它用于叙述句和描写句末表示停顿。杨树达认为是指示代词,兼有介词“于”和代名词“是”的作用。郭锡良认为它是一个特殊的指示代词,既是指示代词,又同时兼有语气词的性质。王力重在语气,故列入语气词;郭锡良重在指代,故列入指示代词;杨树达则从其词汇意义来着眼。无论哪一家,都认它具有指代的作用。它常用于叙述句末尾,所指代的范围或方面既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事物,还可能是处所,其词汇意义“于是”随文而译。如:


  (5)见贤思齐焉。《论语里仁》


  (6)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论语微子》


  (7)智者作法,愚者制焉。《史记商君列传》


  (8)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苛政猛于虎》


  (9)昔闻庖丁之言,得养生焉。《庖丁解牛》


  (10)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礼记大同》


  (11)积土成山,风雨生焉。《荀子劝学》


  (12)余收尔骨焉。《蹇叔哭师》


  (13)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柳宗元《愚溪诗序》


  上述最有启发性的是例(8),前为“死于虎”,后为“死焉”,可见“焉”是指代虎的,“焉”正等于“于虎”。前三例是指代人的,“焉”分别译为“向他们(看齐)”,“跟他(相见)”和“被他们(控制)”。中三全指代事物,分别译为“被老虎(咬死)”,“从这里”和“在这方面”。后三例指代处所,都可译为“在这里”。因为人或事物也是大概念的处所,所以三者都可归入处所。


  “焉”还可用于描写句中,组成“形容+焉”的格局,描写句中的“焉”一般用于表示比较。如:


  (14)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晋灵公不君》


  (15)今宋人弑其君,罪莫大焉。《国语晋语王》


  “善莫大焉”意为“善事中没有哪一样比这更大,”“罪莫大焉”意为“罪行没有哪一种比这更大”。


  “焉”不是此义讲时,“焉”前面或者是不及物动词,或者是动宾词组,还可能是形容词,而代词“之”前面一般为及物动词。试比较:


  (17)口好味,而臭味莫美焉。《荀子王霸》


  (18)非曰能之,愿学焉。《论语》


  (19)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论语宪问》


  例(18)的“能”是及物动词,“学”是不及物动词,例(19)的“爱”是及物动词,“忠”是形容词。


  2、纯粹语气词


  上面讲过,作为兼语的“焉”指代范用和方面,包括对象(人、事物)和处所等,如果所指代的对象和处所等在句中已经出现,句末的“兼”就不再有指代作用,而虚化为纯粹的语气词了。纯粹的语气词“焉”常用在叙述句末,如:


  (20)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荀子劝学》


  (前面有“南方”表处所)


  (21)彼有人焉,末可图也。《三国志吴志主传》


  (“彼”已指处所)


  (22)一篇之中三致志焉。《史记屈原列传》


  (一篇之中已表范围)


  (23)季桓子穿井,获如土缶,其中有羊焉。《国语。鲁语下》


  (“其中”已表处所)


  有时候,句中虽然没有表范围、处所等词语出现,但完全失去了代词性,也只能算是纯粹的语气词。如:


  (24)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晋公子重耳出亡》


  (25)盖一岁之犯死者二焉。柳宗元《捕蛇者说》


  (26)安国为人多大略,智能足以当世取舍,而出于忠厚焉。《史记韩长孺列传》


  纯粹语气词的“焉”有时也可用于疑问句中,其疑问语气是由句中的疑问词来表示的,“焉”本身并不能表疑问语气。如:


  (27)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礼记》


  (28)及夏之时,有卞随务光者,此何以称焉?《史记伯夷世家》(按——卞随、务肖都是人名)


  “焉”的兼词与单纯的语气词这两种用法有时候分得比较清楚,但由于二者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有时候同一个句子各人看法不尽相同。试看下面的例子:


  (29)崤有二陵焉。《蹇叔哭师》


  (30)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愚公移山》例(29)的“焉”,王力本《古代汉语》文选下注为兼词,荆贵生本《古代汉语》认为是语气助词(P449)。例(30)的“焉”,郭锡良本《古代汉语》(北京出版社P319)认为是兼词,朱振家本《古代汉语》(高等教育出版社P239)认为是单纯语气词。我们认为,能作“于是”讲的不要轻易归入单纯语气词。但上述两句,前句前有表处所的“崤”,后句也有表处所的“冀之南,汉之阴”,当成“于是”讲终觉得有点勉强,似应看作是单纯的语气词。


  3、用于句起承上启下作用的“焉”


  这种用法的“焉”由于有承上启下作用,所以不少人(如杨树达《词诠》)、何乐士等《古代汉语虚词通释》等)都认为是连词,不过其意义和用法大家看法是一致的,这种用法的“焉”即使汉以前也不多见,汉以前更很少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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